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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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清酒。玉盘珍馐。
踩着碎莲舞步,巧笑妖娆。羞了满地牡丹,淡紫缭绕。
她旋转在满地牡丹的中央,身姿妙曼。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凤。
她穿过双双赞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高高在上的他,直直地看到他没有感情的眼中。
他举杯浅饮,淡而无味。
一句不大的话却盖过了琴筝瑟笛。
她漠漠地看向他走出大殿的身影,苦笑。也不知是说她呢还是说那酒?景仁,你可知你只是随便的一句话,我却在很认真的难过么?
她挥出轻袖。曲才终,人,却已散。
因为他是皇帝,景仁是皇帝呵。凝眉淡淡地念。
次日。
枉凝阁楼主枉凝眉今晚入宫,敢皇恩浩荡,钦此。
凝眉对镜梳妆。听着楼下阿七的欢呼,凄然地想。
景仁,这是你的意思么?
轻妆淡摸后,凝眉看着镜中那张绝世的脸,莫名地愤怒。
四年前,她15岁。
并未脱稚气清秀的小脸蛋儿,一脸天真的出现。站在人群中笑的灿烂。眼眸瞥向落亲王身边那位身世显赫的19岁太子。
落儿,过来父王这儿。
她应声走去。
与他擦肩时,她看到他眼中那团似乎是抹不开的雾。
落儿见过太子。
她作楫。他,却视而不见的不做声。
一刻钟。
落亲王沉默。当场人都沉默。
落梧终于抬起一直低着的已经涨红的脸,不安而愤怒地望向他。
然后看到他淡淡地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落梧。落叶之落。梧桐之梧。
落梧。落梧。景仁轻轻地唤。
终于在记忆里,他灯火通明地影去。
再出现。
是四年后。
今日的她已是红遍全京的枉凝阁楼主。枉凝眉。
不再是当日清秀的脸。如今,是倾国倾城,倾天倾地。
虽美,却陌生。眉眼不再熟悉。
15岁的生辰。记忆中只有父王慈祥的脸,还有那个叫景仁的男子风轻云淡的笑。
往后,一片黑暗。醒来后,她已不再身处落亲王府,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容貌。
一切,都已陌生。
所有的人都称她。枉凝阁楼主。枉凝眉。
在以后的日子,她迷惑,不解。四年里,她想尽办法追查却终无获。
终于,在两日前的御前献舞。她看到了他。
那种不能抑制的心痛。凝眉终于明白。
景仁。太子。皇帝。
可昔日与你海誓山盟的落梧。今日站在你面前,你的落儿,你却认不出。
凝眉依旧一身淡紫。丝绸衣上绣大朵大朵艳丽的牡丹。
她唱:
落叶之落 梧桐之梧
听雨残荷 开在深处
琴声丝竹 淡定寂寞
昆明之秋 落梧何处
然后,她看高座在上的景仁眼神涣散。
她从容高雅地笑。笑得那么开心。全身散发着淡紫的光。神秘,美丽得让人窒息。
景仁,没有忘记她。
这首歌是当年还是太子的景仁为当年与他海誓山盟的落梧写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落叶之落,梧桐之梧。
凝眉向皇座上的景仁和他的皇后,那个所谓的落梧郡主行礼。
这可是枉凝阁新谱之曲?景仁问,脸色依旧苍白。
虽然是揪心般的疼,凝眉还是浅颔浅吟:
回陛下,这是枉凝阁专为皇后娘娘而谱。名为《落梧赋》。
凝眉抬头。看到王座上皇后的脸瞬间没有血色。
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景仁。
终于掩饰不住慌乱,皇后中途借故离开。
景仁英俊的脸闪过异样,听不出褒贬的语气。
枉楼主好歌喉。
皇上过奖。
枉楼阁的那曲《落梧赋》谱得堪称绝唱。枉楼主何处所得灵感?
回皇上,昆明湖畔。
凝眉看到景仁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的关节。
景仁,你还记得昆明湖畔秋季景色么?我们去过的。凝眉想。
你……到底是谁?景仁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
凝眉笑了。
枉凝阁楼主枉凝眉。
我不可能告诉你我就是当年的落梧。景仁,你若至今猜不出,那便是天命。
二世元年九月。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因今当朝皇后乃前朝叛党,盗落梧郡主之貌,假装落梧郡主以危我朝君主安危。特此死。钦此。
枉凝眉舞在秋季的昆明湖畔,落寞而高雅地反复唱:
落叶之落 梧桐之梧
听雨残荷 开在深处
琴声丝竹 淡定寂寞
昆明之秋 落梧何处
然后转身,看到景仁和他眼中的闪烁。
景仁
在落亲王府,我第一次见到落梧。
那天是落梧的15岁生日。那天我看到落梧一身淡紫的出现在人群中,虽是寿星,却那么不显眼。若不是落亲王叫他过来,远看上去还真像平平凡凡的一个小姑娘。
近看落梧,发现她的眉眼精致了许多,甚是清秀。却实在比不上宫中的那些嫔妃来得十分之一的好看。
她向我行礼,我没有理睬。因为我忽然玩心大起地想看这个传说中的精灵古怪的小郡主会什么反应。
她似乎有些不满,“忽”地抬起头,我看到她涨红的脸。然后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落梧。落叶之落,梧桐之梧。声音清脆却不似莺啼。
落梧扬起脸。清澈的眸子。我唤着她的名字,然后离开。
此后我频繁地要求落梧进宫伴我。找尽所有理由,我想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小我四岁的丫头。
和落梧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我们去本是荷塘的花池抓蝌蚪;去昆明湖畔摘柳絮,在湖畔我为她谱全天下只有她能唱的《落梧赋》;去皇宫后面的那块草地上放风筝;去捉弄落梧不喜欢的梅妃养的那只鹦鹉,虽然被梅妃当场抓住,但因落梧当场就假装流泪伤心和母后对落梧的宠爱袒护也就不了了之。
然后我们又很放肆地笑,很放肆地玩那只捉来的鹦鹉……
有一段时间,落梧却失踪。
我撇下在教我温习朝政的大臣,心急如焚地奔回宫。
不见她的踪影。
我面奏父皇母后出动大批锦衣卫出寻。落亲王也苦苦搜寻落梧的下落。
终于。在傍晚十分,我们在江边找到她。
她一个人坐在江边,身着她最爱的紫色,孱弱得像一张随时会掉进江里的纸。我心痛地唤她,落儿,落儿。
她回过头,冲我阳光明媚地笑。可有一刹那,我却觉得那抹晚霞似乎要把她围住带向远方。于是我抱紧她,怕她下一秒会离开。
回宫,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可是,落梧似乎却不似从前。好象变了。以前那么喜欢提往事,现在却闭口不提。也不唱《落梧赋》了,以前她每天都要唱的。虽然现在的她也还是会不时地玩玩恶作剧,比如把母后送来的东西拿去骗骗梅妃……
但恶作剧却显得那么拙劣,似乎没有先前的那种嘻哈无所谓。
她也不提失踪的事情。
我虽然奇怪却不曾过问。落儿不想说一定有她的原因吧。我想。
终于,在我登基后,立落梧为后。
我看见她头顶凤冠笑容满面地向我走来。似时光,又回到初见落梧的时候。
现在的落儿越发的清秀可人。
可我却忽地感到空虚。似乎对落儿的爱没有以前那么深了。我觉得落儿不像从前的她了。
我感到疲倦。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落儿的背叛。
见到那个叫枉凝眉的女子。我忽然有种看到落梧在她身上重生的感觉。我吓了一跳,于是恐慌地离开。
再见。听到她唱那首《落梧赋》,我彻底惊慌了。
那个绝世倾过的女子会唱那首全天下只有落梧会唱的曲子。那首曾经在昆明湖畔我亲自谱的曲子。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到落梧,我的皇后那张苍白的脸。听着枉凝眉一遍一遍笑着对我说她是枉凝阁楼主时。
我心叹,落儿,是你么?你这是何苦?
落儿,我现在才明白,算不算太迟。
我会在昆明湖畔等你,想看你笑,想听你唱那首《落梧赋》……
落叶之落 梧桐之梧
听雨残荷 开在深处
琴声丝竹 淡定寂寞
昆明之秋 落梧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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